第(2/3)页 “你——” “行了行了,别吵了。”李秀英笑着打断他们,“喝完汤赶紧回家洗澡,一会儿该吃午饭了。” “这才几点啊就吃午饭?”顾长风抗议。 “你跑完步不饿?我红烧肉都炖上了。” 顾长风眼睛一亮:“奶奶,您炖了红烧肉?” “炖了。你爷爷说你今天跑步辛苦,让我做的。” 顾长风看了一眼顾怀山,老爷子正背着手看远处,一副“跟我没关系”的表情。 顾长风笑了笑,低头继续喝汤。 从那天起,每天早上五点钟,顾怀山准时出现在顾家门口,带着两个少年去操场跑步。 风雨无阻。 下雨天就在楼道里跑,从一楼到六楼,来回十趟。 李秀英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边,带着保温桶,里面装着不同的汤——银耳汤、绿豆汤、红枣桂圆汤、莲子百合汤。她说:“跑步伤气,得补补。” 王淑贞也经常来,带着毛巾和水壶,偶尔还带几个创可贴——两个小子跑起步来你追我赶,难免磕磕碰碰。 “大凡,你跑慢点,别摔了!” “长风,你看着点路,别撞了!” 两位奶奶站在操场边上,一个喊一个叫,比两个跑步的孩子还紧张。 顾怀山和史文彬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看着这一幕,相视一笑。 “你老伴比我老伴还紧张。”史文彬说。 “废话,她心疼她孙子。”顾怀山说。 “我老伴也心疼她孙子。” “那你怎么不让她别来?” “我拦得住吗?”史文彬苦笑,“你拦得住你老伴?” 顾怀山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 两位老人同时叹了口气。 暑假的第四十天,顾长风已经能轻松跑完五公里了。 史大凡也能跑完,但每次跑完都要在草地上躺十分钟,然后喝掉一整杯西洋参水,再吃两个李秀英带来的包子。 顾怀山看着他们的进步,心里有数,但嘴上从来不说表扬的话。 他只说两句话: “还行。” “继续。” 倒是史文彬偶尔会来操场边上坐坐,看着两个孩子跑步,偶尔点评几句。 “大凡的跑步姿势不对,脚尖落地太重,这样伤膝盖。” “长风摆臂幅度太大,浪费体力。” 顾怀山斜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拿手术刀的,还懂跑步?” 史文彬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拿手术刀之前,也是当过兵的。朝鲜战场上,我背着药箱跟着部队跑过三十公里,跑完还能做两台手术。你呢?” 顾怀山不说话了。 王淑贞在旁边补充:“他说的没错,那年他跑了三十公里,到了野战医院,手都在抖,但还是撑完了两台手术。我在旁边给他递器械,看得心疼。” “那你还让他跑?” “拦不住啊。”王淑贞叹了口气,“他那个脾气,跟你家老顾一样,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 李秀英深有同感地点头:“可不是嘛。我们家老顾也是,当年在部队的时候,腿受伤了还硬撑着指挥演习,回来肿得跟馒头似的。我说他,他还嫌我啰嗦。” “当兵的人,都这样。”王淑贞说。 “当兵的人的老婆,更不容易。”李秀英说。 两位老太太对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,又同时笑了。 暑假结束前的一天,顾长风跑完五公里,坐在操场边上,忽然问史大凡:“耗子,你说咱俩以后能进特种部队吗?” 史大凡正在揉小腿,头也不抬:“你问我?我问谁去?” “我觉得能。”顾长风看着远处的伞塔,“我爷爷说了,特种兵选拔,体能只是基础。脑子、胆量、心理素质,缺一不可。” “那你觉得你缺什么?” “什么都不缺。” 史大凡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缺一样。” “什么?” “谦虚。” 顾长风一脚踹过去,史大凡早有防备,一个懒驴打滚躲开。 “史大凡你给我站住!” “顾疯子你先动的手!” 两人又追又打地跑远了。 操场边上,四位老人并排坐着,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。 “老顾。”史文彬忽然开口。 “嗯。” “你觉得这两个孩子,以后能成事吗?” 顾怀山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长风这孩子,像他爸。”他慢慢说,“胆大,敢想敢干,但比他爸多了一股疯劲。这股劲用好了,是好事。用不好——” “用不好呢?” “用不好就是个闯祸精。” 史文彬笑了:“那你孙子现在不就是个闯祸精?” 顾怀山哼了一声:“你孙子也没好到哪儿去。天天跟着我孙子闯祸,还美其名曰‘看着他’。” “但他确实在看着。”史文彬认真起来,“大凡这孩子,看起来嘻嘻哈哈的,其实心里有数。他跟着长风,不是因为没主见,是因为他知道长风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拉着。” “你是说你孙子是我孙子的刹车片?” “差不多吧。”史文彬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,“老顾,我跟你说句实话——长风是个好苗子,但他太野了。没有大凡在旁边,他迟早得把自己作没了。反过来,大凡这个人太稳了,没有长风带着,他这辈子就是个安安稳稳的医生。他们俩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。” 王淑贞在旁边点头:“文彬说得对。大凡这孩子,心细,手稳,但他缺一点冲劲。长风正好能带带他。” 李秀英也同意:“长风这孩子,胆子太大了,大凡能拉着他点。他俩在一块儿,我才放心。” 顾怀山看着远处两个打闹的孩子,若有所思。 “你是说,他们俩是互补的?” “对。”史文彬说,“就像咱俩当年一样——你在前面冲,我在后面给你兜底。也像咱们老伴——她们在后方,给咱们守着家。” 李秀英和王淑贞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 “这话说得对。”李秀英说,“你们男人在前面打仗,我们在后面等着。等了一辈子了。” “等习惯了。”王淑贞笑着说,“反正也等了几十年了。” 顾怀山和史文彬都不说话了。 四位老人坐在操场边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 天很蓝,云很白,伞塔很高。 暑假的最后一周,军区大院里来了一个新孩子。 是个男孩,比顾长风和史大凡大一岁,个子却比他们都高,皮肤晒得黝黑,走路带风。 他叫邓振华。 邓振华的父亲是空降军某部的团长,因为工作调动,全家搬到了这个军区大院。 搬来的第一天,邓振华就在操场上看到了正在跑步的顾长风和史大凡。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着,前面的那个跑得飞快,后面的那个气喘吁吁地追。 邓振华站在操场边上,看了半天,忽然喊了一声:“前面的那个,你步子太大了!摆臂幅度收一收,能省不少力气!” 顾长风停下来,扭头看他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