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男人的两条腿还在打颤。 那句话入耳,他膝盖打晃的幅度渐渐慢了。 “她是你妈,你在怕什么?” 江枫又重复了一遍,顺手把沙盘边缘漏出来的沙子往里推了推。 男人嘴巴张开发干。 “我……没怕她。” “那刚才碗响的时候,你脸白成那样,是高兴的?” 男人被噎住了,两只手抓着裤子,捏紧又松开。 “我是怕她怪我。” 江枫没吭声,乩笔放回沙盘边沿,人往竹椅靠背上仰了仰。 “她住院那阵子,医生说可以保守治疗,也能动手术。” “保守治疗少遭罪,但拖不了太久。动手术有机会多撑一段,可她那岁数,风险高。我当时……想了三天三夜,最后签了同意书。” 江枫的手指在沙盘木框上敲了两下。 “手术没成?” 男人摇头。 “成了,人醒过来了,多撑了四个月。” “可那四个月,她天天插管,翻个身都疼得直哼哼。” “我每次去病房,她看见我就笑,说没事,今天比昨天好多了。” “可护工私底下跟我讲,我前脚走,她后脚就掉眼泪,疼得咬毛巾。” 男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。 “我有时候想,要是当初不签那个字,她是不是能少遭四个月的罪。” “走的时候,是不是能走得利索点。” 江枫捏起乩笔,在指间转了半圈。 “所以你觉得厨房那盏灯,是她怪你当初不该签字。” 男人没答话,肩膀塌了下去。 “还有呢?”江枫问。 “啥?” “你身上的愧疚不止这一桩,说完。” 男人的眼眶圈着红。 “她最后那几天,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有一回突然抓着我的手说,想回家。” “我去找主治大夫商量,大夫说转回家没条件护理,建议留院观察。” “我当时……犹豫了。” “犹豫了多久?” “半天。” “半天之后呢?” “半天之后她又糊涂了,不认人了。” “等再醒过来,已经说不全一句话了。” 男人的鼻涕眼泪混在一块往下掉,他抬起工装袖子胡乱蹭了一把。 “她想回家,我没来得及带她回去。” “这事我天天记着。” 第(1/3)页